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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往生之河:在记忆的洪流中打捞自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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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往生之河:在记忆的洪流中打捞自己》

    我醒来时,发现自己漂浮在一条泛着银色波光的河流上。

    岸边挤满了人,他们焦急地伸出双手,用记忆作为货币,购买我打捞出的碎片。

    直到我捞起一块写着“我是凶手”的漂流瓶。


    第一章:无名河,无名客f93ca5ef7f02da29e1ffec34de4bf408.png

    这条河没有名字,就像我。

    银色的河水不像是水,更像是流动的水银,厚重而迟缓。河面上漂浮着各种东西:半个微笑的陶瓷娃娃,还在滴答作响的怀表,一截枯瘦的树枝,一张烧焦的结婚照……它们载沉载浮,无声地奔向雾气弥漫的下游。

    我是被河水的凉意浸醒的。躺在一条勉强算是“船”的东西上——几块朽木拼凑,用暗绿色的水草捆绑。身上是粗麻布衣,湿透了贴在皮肤上,又冷又重。脑子里同样一片空白,除了“我在这里醒来,我需要打捞”这个念头,什么也没有。名字?来历?目的?全是空白。我是谁,这个问题像河底的石头,沉甸甸地压着,却无法打捞。

    “新来的摆渡人!”

    “嘿!这边!看看这个!”

    岸边传来嘈杂的呼喊。我撑起身,向岸边望去。那里挤挤挨挨,站满了“人”。之所以加引号,是因为他们看起来……很淡。像被水泡褪了色的画,身形轮廓模糊,五官笼罩在一层薄雾后面,只有眼睛是清晰的,里面燃烧着一种焦灼的渴望。他们紧贴着水边,但没有人敢把脚伸进银色的河水,仿佛那是硫酸。

    我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工具——一根长杆,顶端绑着一个简陋的绳圈和网兜。河水不反光,却能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:同样模糊的面容,同样空洞的眼神,只是比岸上的人稍微“实”一点。摆渡人。他们是这样叫我的。

    “先帮我!”一个身影急切地招手,声音嘶哑,“我听见了!听见了水花声!那是我的东西,一定是!”

    我笨拙地划动另一根短桨,让木筏靠近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我看到一块暗红色的织物在银波中起伏。我伸出长杆,试图套住它。河水异常沉重,长杆探入时仿佛插进了胶水。我咬紧牙关,手腕用力,终于,绳圈套住了那红色的一角。

    就在我把它拉离水面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气流顺着长杆窜上我的手臂。与此同时,一些破碎的画面、声音、气味蛮横地撞进我的脑海:

    ——滚烫的炉火,辛辣的酒气,粗糙的手掌拍在背上,一个豪迈的笑声:“好小子!干了这碗!”

    ——紧接着是剧烈的颠簸,木头断裂的脆响,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,那豪迈的笑声变成了惊恐的嘶喊……

    ——最后,只有一片沉入深渊的、无尽的红,像手里这块织物褪不去的颜色。

    “噗通。”红色织物落在木筏上,湿漉漉一团,是一件破旧的坎肩。

    岸上那人发出一声啜泣般的呜咽,雾气后的脸剧烈抖动。“是它……是爹的坎肩……那天他送我出船,就穿着它……”他颤抖着伸出手,手上托着一点微光——那是一小团跳跃的、温暖的橘色光晕,里面隐约有个男人喝酒的侧影。“给……这是我关于他的……最清晰的记忆了。换它。”

    记忆?货币?

    我接过那团光。光晕触及皮肤的刹那,一股暖流涌遍全身,驱散了河水带来的寒意,更重要的是,我脑海中那无边的空白,似乎被这暖意填充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,有了一丝“存在”的实感。虽然我还是想不起自己是谁,但“我存在”这个概念,变得清晰了。

    而岸上那人,在将光团交给我后,身影似乎又淡去了一丝,但他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抱着那件湿漉漉的坎肩,又哭又笑。

    交易完成。一种本能的认知浮现:我打捞河里的碎片,岸上的人用他们拥有的“记忆”来交换。这些碎片,是他们“丢失”或“遗忘”的东西。而我,这个没有记忆的摆渡人,通过收集这些记忆,或许能拼凑出自己。

    这就是规则。无名河的规则。

    第二章:渡口的众生相4a36acaf2edda3cc7cd994ab47a32e01213fb90e34ac.png

    日子(如果这里有时间概念的话)在重复的打捞与交换中流逝。我逐渐熟练,能更精准地感知河面下碎片的“分量”,能更稳定地承受碎片带来的记忆冲击。我的木筏渐渐不像初时那么寒酸,上面堆满了五花八门的“记忆光团”:有孩童初次见到雪花的惊喜欢呼(冰凉、带着干净的寒气),有恋人第一次牵手时的心跳悸动(温暖、微微发麻),有失去至亲时那口梗在喉头的悲恸(苦涩、沉重)……它们在我身边漂浮,像一群沉默的萤火虫,微微照亮我身周的方寸之地,也让我这片记忆的荒原,有了一点零星的、属于别人的色彩。

    我也开始认得一些“常客”。

    有个总穿着褪色蓝裙的小女孩,她每天都会来,用细弱的声音请求我打捞一个“会唱歌的玻璃小鸟”。她支付不起任何成形的记忆光团,只能支付一些最稀薄的碎片:妈妈哼歌的调子(几个模糊的音符),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(一丝暖烘烘的气息),糖块的甜(舌尖一掠而过的虚幻感)。我知道,那玻璃小鸟大概早就沉在河底某处,或许永远也捞不上来,但我无法拒绝她眼中那种纯粹的渴望。每次给她一小块无关紧要的浮木或石子,她都会珍重地捧在手心,仿佛那就是她的全世界。

    还有一个穿着体面、但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,他自称“收藏家”。他不要那些带着强烈情感的私人记忆,专挑奇怪的、边缘的东西:一张字迹完全褪色的便签,一枚生锈的、没有图案的徽章,半截无法点燃的蜡烛。他支付的“记忆”也古怪得很:一段冗长乏味的会议发言(只有声音,没有图像),某个陌生城市的天气预报(干燥的数字和名词),或者一页完全看不懂的技术图纸。他交易时从不流露情绪,像个精明的商人。有次他换走一块形状奇特的黑色石头后,低声自语:“又排除一个错误选项……‘门’的钥匙,到底在哪里……”

    最让我在意的,是一个很少说话、总是独自站在最远处礁石上的女人。她身影的凝实程度远超他人,几乎与我不相上下,穿着沾满尘土的长风衣,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审视。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急切,只是沉默地看着河水,看着我和我的木筏,看着每一次交易。她从未要求打捞任何东西,也从未拿出过任何记忆来交换。但她的目光,像一根针,时刻刺在我的背后,让我隐隐不安。我叫她“观察者”。

    除了这些“客人”,河里偶尔也会有别的东西。不是碎片,而是“存在”。有时,河水会毫无征兆地翻涌,从深处浮起巨大的、缓慢移动的阴影,轮廓难以名状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、非人的空洞感。岸上的人会惊恐退散,连“收藏家”也会暂时隐去。我的本能告诉我,绝不能打捞这些阴影,甚至不要注视它们太久。它们是河流自身淤积的“遗忘”,是连记忆都彻底腐烂后剩下的残渣。有一次,我瞥见那“观察者”女人在面对一个巨大阴影浮起时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上前一步,死死盯着它,嘴唇无声地开合,像是在……辨认,或者说,在对抗。

    这条河,远比我醒来时看到的要复杂、深邃,也危险。

    第三章:瓶中信,惊雷起d762b9e72b0d118bd42a8fc4f3eb87ef.png

    变化发生在我捞起一个普普通通的漂流瓶那天。

    那瓶子是墨绿色的,瓶口用褪色的火漆封着,在众多奇形怪状的漂流物中毫不起眼。但我伸出长杆时,手腕却猛地一沉,比捞起同等体积的东西要重得多。不是物理上的重量,而是某种……“意念”的沉重。

    我费力地把它捞上木筏。瓶子冰凉,触手生涩。火漆的印记模糊难辨。透过墨绿色的玻璃,隐约能看到里面卷着一小张纸。

    岸上的人群骚动起来,似乎都感应到了这瓶子的不同寻常。连远处礁石上的“观察者”也第一次主动走近了岸边,目光锐利地投来。

    “打开它!”

    “看看里面是什么!”

    “我用十个……不,二十个重要记忆换它!”

    七嘴八舌的喊叫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贪婪和急切。连那个只想要玻璃小鸟的小女孩,也睁大了眼睛,露出渴望的神情。

    我犹豫了。本能告诉我,不要打开,把它扔回河里。但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——那自从醒来就盘踞在心底的、对“自我”的饥渴——驱使着我。瓶子里藏着什么?会不会是关于这条河的秘密?或者……关于我自己的线索?

    最终,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。我用船上找到的一块尖利石片,撬开了火漆。

    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河边异常清晰。所有嘈杂声瞬间消失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    我拔出软木塞,小心地倒出里面的纸条。纸质粗糙发黄,边缘磨损。展开。

    上面只有一行字,是用一种暗红色的、像是干涸血液的颜料写成的,字迹凌乱而用力,几乎划破纸背:

    “我是凶手。”

    四个字,像四把烧红的铁钎,狠狠捅进我的眼睛,钉进我的大脑。

    “轰——!!!”

    不是雷声,是比雷声更猛烈、更直接的爆炸,在我空白的意识深处炸开。不是画面,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滔天的、粘稠的、足以溺毙一切的负罪感,混杂着极致的恐惧、绝望和自我憎恶,瞬间将我淹没。银色的河水、木筏、岸边的人群、所有的记忆光团……一切都在我眼前扭曲、旋转、褪色。我仿佛被拖进了一个无光的深海,只有那四个字在无限放大,反复锤击着我的灵魂。

    “啊——!!!”

    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双手抱头,蜷缩在木筏上,剧烈地颤抖。那瓶子滚落一边,纸条飘落在湿漉漉的木板上,那行血字刺眼夺目。

    岸上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,也被纸条上的内容震慑。凶手?这条打捞记忆碎片的河上,这个来来往往交换记忆的渡口,竟然漂着一个“凶手”的自我指认?

    那一直沉默的“观察者”女人,猛地向前冲了一步,几乎要踏入河水。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,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、愤怒和……某种复杂痛苦的扭曲表情。她的嘴唇翕动,死死盯着我,又盯着那张纸条,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两者都刺穿。

    “是他……”

    “凶手……”

    “怪不得他没有记忆……”

    “滚开!离我们远点!”

    岸上的低语迅速变成了恐慌的指责和排斥。他们看我的眼神,从之前的渴望、恳求、交易,瞬间变成了恐惧、憎恶和怀疑。那个每天都来的蓝裙小女孩,吓得后退,躲到了人群后面。连那个阴鸷的“收藏家”,也眯起了眼睛,目光在我和纸条之间来回扫视,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危险物品的价值。

    不,不是……我不是……

    我想辩解,想嘶喊,但喉咙被那灭顶的负罪感死死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我不是凶手,我只是捞起了瓶子!可那股随着纸条而来的、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罪孽感,又是如此真实,如此沉重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难道……难道这指控是真的?我失去记忆,是因为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,所以我的灵魂被放逐到这条河边,用无尽的打捞来赎罪?

    混乱。撕裂。自我怀疑。世界崩塌。

    “把它给我。”

   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脑海中的风暴。是那个“观察者”女人。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最靠近我的水边,伸出了手,目光如冰锥,直刺我的眼睛。

    “把瓶子,和那张纸,给我。”

    第四章:迷雾与追猎8ea2aa736588c6e7923c9534d021198b.png

    我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墨绿色的瓶子和那张仿佛烫手的纸条推了过去。“观察者”没有踏入河水,而是用一种灵巧得惊人的手法,用一截不知从哪拿出的、带钩子的绳索,将它们从我木筏上勾了过去。

    瓶子入手,她看也没看那张纸,迅速将其塞进怀里。然后,她抬起眼,再次看向我,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,还多了一丝……决断。

    “不想被撕碎,就跟我来。”她丢下这句话,转身就走,速度快得惊人,几步就隐入岸边弥漫的、比往常更加浓厚的雾气中。

    岸上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。“她拿走了!”“那女人是谁?”“他们是一伙的!”“不能放走凶手!”恐惧迅速发酵成某种集体的愤怒和攻击性。几个胆子稍大、或者对某些碎片执念特别深的人,开始试探着向我的木筏靠近,眼神不善。那个一直表现得像个商人的“收藏家”,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贪婪,盯着“观察者”消失的方向,又看看我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
    留下,就是等死。不管是死于愤怒的人群,还是死于内心不断滋生、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罪恶感和自我怀疑。

    我几乎没有犹豫,用尽全力撑动短桨,木筏歪歪斜斜地冲向“观察者”消失的方向。岸上传来叫骂和投掷过来的、毫无伤害的石块。我埋头划桨,冲进了那片突然变得格外粘稠、仿佛有生命般涌动翻卷的浓雾之中。

    雾中能见度极低,银色的河水在雾里泛着诡异的、苍白的光。身后的叫骂声迅速减弱、消失,仿佛被浓雾吞噬了。世界只剩下木筏划过水面的单调声响,和我自己粗重的呼吸。雾气不仅遮蔽视线,似乎也扭曲了感知,我很快失去了方向,只是盲目地向前。

    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隐约出现一个黑影,是岸边的轮廓。一个低低的声音从雾中传来:“这边。”

    是“观察者”。她站在一处隐蔽的、被巨大礁石遮挡的小小湾滩上。我奋力将木筏靠过去。

    踏上岸边的碎石,我第一次离开木筏,踏上“土地”。脚下是潮湿坚实的触感,但我无暇体会。我看着她,喉咙干涩:“那纸条……我……”

    “那不是你的记忆。”她打断我,语气斩钉截铁,但眉头紧锁。

    “什么?”

    “那瓶子带来的冲击,那种感觉,是写纸条的人灌入其中的、纯粹的‘罪孽认知’,是一种强烈的情感烙印。它像病毒一样感染了你,让你以为那是你的。但它是外来的。”她盯着我的眼睛,仿佛要看到我灵魂深处去,“你仔细回想,冲击里有具体的画面吗?有地点、人物、细节吗?有‘你’动手的触感、声音、视觉吗?”

    我一愣。被她这么一问,我才发现,那滔天的罪恶感虽然真实可怕,但的确……是空泛的。只有情绪,没有具体内容。没有受害者的脸,没有凶器的形状,没有作案的场景。就像一场只有雷鸣电闪、却没有雨点的风暴。

    “没有……”我喃喃道,心头那沉重的枷锁,似乎松动了一丝。

    “所以,写下它的,另有其人。而你,是被人栽赃,还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更加复杂的神色,“还是你就是他要找的目标?”

    “他是谁?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我急切地问。

    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看向浓雾深处,那里仿佛有无形的阴影在蠕动,“但我见过类似的瓶子。不止一个。上面的指控都不同,‘我是叛徒’、‘我是灾星’、‘我弄丢了一切’……它们像瘟疫一样在河里漂流,感染打捞到它们的人。你捞到的这个,格外……强烈。”

    她的目光落回我脸上,疲惫中带着审视:“你打捞了那么多记忆碎片,接触了那么多人的过去,有没有发现什么规律?或者,有没有特别留意到一些……不协调的东西?”

    规律?我努力在混乱的思绪中搜索。日复一日的打捞,形形色色的记忆碎片,悲伤的、喜悦的、平淡的、激烈的……不协调的东西?

    “有些碎片……很‘新’。”我迟疑地说,“不像是随着时间流逝自然沉淀在河里的,像是……被强行扔进去的。它们带来的记忆冲击,感觉特别‘锋利’,特别‘刻意’,不像其他那些自然遗落的记忆那么……柔和?”

    “观察者”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比如?”

    “比如……一块非常干净的、没有任何磨损的手帕碎片,里面封存的记忆却是一个女人在肮脏后巷里的绝望哭泣,反差很大。还有一把崭新的、从未使用过的黄铜钥匙,关联的记忆却是一扇生了厚厚红锈的、永远打不开的铁门。”我回忆着那些让我感觉异样的打捞物,“而且,打捞到这些东西时,岸上往往没有人立刻认领,或者,来认领的人,给我的感觉……有点奇怪。”

    “怎么奇怪?”

    “他们交换的记忆,质量很高,很清晰,但……缺乏‘体温’。”我试图描述那种感受,“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虽然生动,但没有那种真正属于记忆的、微妙的个人烙印和情感余温。”

    “观察者”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‘赝品’。”

    “什么?”

    “有人,或者某种东西,在往河里投放‘赝品’碎片。它们承载的记忆是伪造的,或者是从别人那里剥离、嫁接的。目的是污染这条河,干扰真正的打捞和交换,也可能……”她看向我,“是为了制造混乱,掩盖真正的目的。比如,把‘我是凶手’这样的瓶子,送到特定的摆渡人手里。”

    寒意再次爬上我的脊背。“为什么要针对我?”

    “因为你是‘摆渡人’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这条河上,能稳定打捞碎片、与岸边那些‘执念残影’交易、并吸收他们记忆的,并不多。你是最近的一个,也是……最像‘空白’的一个。一张白纸,最容易染上别人想要的颜色。”

    “那你是谁?”我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,“你什么都知道,你也在调查这条河,但你不需要打捞记忆,你甚至不怕河里的‘阴影’。”

    “观察者”——或者说,现在我该换个称呼了——她深吸一口气,脸上疲惫更深。“我?我曾经和你一样,是个摆渡人。或者说,我以为我是。”

    她抬起手,似乎想揉一揉额角,但中途停住了。“我也失去了记忆,在这条河边醒来,用打捞和交换,一点点收集碎片,试图拼凑自己。直到有一天,我捞到了一个东西……一个让我意识到,这一切可能都是个‘局’的东西。”

    “什么东西?”

    她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: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条河到底是什么?岸边那些人,又是什么?我们打捞的记忆,最终去了哪里?我们收集它们,真的只是为了找回自己吗?”

    我语塞。这些问题,我并非没有朦胧地想过,但每次深想,都会感到一种虚无的眩晕,便不再深究,只是机械地重复打捞交换的日常。

    “这条河,可能不是‘往生’之河,也不是‘遗忘’之河。”她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冷静,“它可能是一条‘消化’之河。岸边那些,不是什么等待救赎的残影,而是被‘消化’后留下的、不断重复执念的空壳。而我们这些‘摆渡人’,是这条河的……‘纤毛’或者‘触手’,负责从这些空壳里,榨取出最后一点还有价值的‘记忆营养’。”

    “至于我们收集的记忆……”她指了指我的木筏,又指了指她自己,“你以为,它们真的属于我们了吗?它们只是暂时存放在我们这里,让我们产生‘正在充实’、‘正在找回自我’的错觉。等到了一定程度,或者满足了某个条件……”

    她没说完,但目光投向雾气中那条缓缓流淌的、沉默的银色大河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头沉睡的、随时会苏醒并吞噬一切的巨兽。

    “那瓶子,就是证据之一。”她收回目光,语气重新变得冷硬,“投放‘赝品’、散布‘罪孽’的人,不管是谁,他想加剧这条河的‘消化’过程,想扰乱它,或者……想从这‘消化’中,攫取某种特定的东西。而你,很可能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,或者,是他计划中的一环。”

    “我们得离开这里。”她最后说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的木筏不能要了,太显眼。我们沿河岸往下游走。下游的雾气更重,也更……危险,但那里有更多被主流遗忘的角落,也可能藏着关于这条河,关于我们,以及关于那个投放瓶子的‘凶手’的线索。”

    她看了一眼我苍白的脸色,补充了一句,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分析都更让我心悸:

    “而且,我有种感觉。那个写下‘我是凶手’的人……他可能不是想指控你。他可能是在求救。用一种扭曲的、会害死发现者的方式,在向我们……向所有可能还‘清醒’的摆渡人……求救。”

    “而求救本身,往往意味着,有比‘凶手’更可怕的东西,就在我们身后,或者,就在这条河的尽头。”

    浓雾如帷幔,无声合拢。身后,是我刚刚逃离的、充满敌意与猜疑的渡口。身旁,是这个谜团重重、曾为摆渡人的女人。前方,是雾气更浓、阴影更重、一切未知的下游。

    而我,这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“凶手”嫌疑人,必须迈开脚步,踏入这片更深的迷雾。不仅仅是为了摆脱嫌疑,更是为了打捞那个最终的答案——关于这条河的真相,关于记忆的归宿,也关于,我究竟是谁。

    (未完待续)